清早，纪温澈被裴颂捞了起来。
迷迷糊糊问，“哥哥，妈妈呢？”
裴颂刮刮他鼻子，“妈妈还是有些不舒服，在家休息，今天哥哥送你上学。”
纪温澈瞬间精神，小奶音透着兴奋，“那我要给妈妈带小花，让妈妈快点好！”
裴颂笑着点头，“好，那我们一会儿上学路上，就去给妈妈挑最漂亮的小花。”
两人洗漱完出门，纪温澈小碎步跟着裴颂，路过街角花店时，眼睛瞬间亮起来，拽着裴颂裤腿往店里跑。
店里的花五颜六色，纪温澈踮着脚，小手在花束间扒拉，最后选了一束向日葵，仰着头说，“哥哥，妈妈肯定喜欢这个，像小太阳！”
纪温澈拿着那束向日葵一首到幼儿园门口，他才恋恋不舍的交给裴颂。
“裴颂哥哥，你一定要亲手给妈妈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进去吧，乖。”裴颂接过，站首身体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纪温澈点点头，跟门口的老师打完招呼就屁颠屁颠的跑走了。
裴颂抱着向日葵往家走，路过早餐店时，想起纪棠昭还没吃早饭，便进去买了份她爱吃的鲜虾云吞面。
推开门，纪棠昭正靠在沙发上，听见动静转头，就见裴颂抱着花和早餐进来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，把那束向日葵衬得愈发灿烂。
“吃药没？今天起那么早。”裴颂把早餐端上桌，拿着向日葵递给纪棠昭。
“阿澈特意选的，说像小太阳，让你能快些好。”
“吃了，谢谢。”纪棠昭简单的回复，接过那束向日葵，放在一边。
裴颂把云吞面移了过来，打开盖，拆开木质筷子，磨了磨，递了过去。
“尝尝？开车路过我们大学时常吃的那家，买了份。”
纪棠昭望着那碗云吞面，大学时的记忆突然涌上来。
那时候他们三个总挤在小吃店，裴颂老抢她碗里的虾饺，姜觅在旁笑闹。
她眨眨眼，接过筷子，轻咬一口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喉咙突然发紧。
裴颂盯着她，小心翼翼问，“是不是……不好吃了？”
纪棠昭摇头，低头把面搅了搅，“还是老味道，就是……” 就是太久没尝，久到以为那些青春时光，都被生活磋磨没了。
裴颂没再说话，却默默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“人都是会变的，时间，金钱，感情。”
纪棠昭望着碗里的云吞面，轻声重复裴颂的话，“人都会变……”
指尖无意识着碗沿，往昔的青春片段与当下的疏离感交织，让她莫名有些喘不过气。
裴颂望着她微颤的睫毛，喉结滚动，想解释自己并非那个意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怕提起一些不好的事。
他垂眸，默默往纪棠昭碗里又添了只虾饺，像从前在小吃店时那样，却是别样的小心翼翼，“但有些味道不会变，有些……人也不会。”
纪棠昭抬眼，对上他藏着的目光，心尖猛地一颤。
她别过脸，用勺子搅着面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裴颂，我们都不是二十岁的我们了。”
裴颂望着她低垂的眉眼，声音发涩。
“阿昭，我明白生活改变了很多事，但你看，这家店的云吞面味道没变，我们坐在这里聊天的轻松感也没变。”
“就算人会变，有些东西也该留在回忆里，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。”
纪棠昭搅面的动作顿住，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说得对，回忆是珍贵的。”
“只是我害怕，一旦想抓住过去，就会打乱现在的生活。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。”
裴颂微微点头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，声音平静，“所以我想告诉你，有些遗憾还能完成的，趁现在，去做。”
纪棠昭握着汤勺的手猛地收紧，玻璃杯磕在碗沿发出轻响。
她垂眸盯着面汤里的云吞，声音像浸了霜，“有些遗憾，不是说清楚就能消失的。当年我甩下周肆晏远走，周肆晏的后妈威胁我，那些‘不得己’说出口，不过是给伤害找借口。”
裴颂望着她颤抖的肩，刚要开口，纪棠昭却抢先打断。
“现在就算说清楚，也不过是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。”
“裴颂，我没勇气再面对那些。”
裴颂指尖攥紧桌角，喉间发苦。他知道纪棠昭这些年独自扛着多少愧疚，可看着她把自己困在过去，又心疼得厉害。
沉默半晌，他轻声说，“阿昭，你总说怕打乱现在的生活，可你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，又怎么能好好往前走？”
“你知道的，阿澈有多么希望自己有个爱他的爸爸。”
纪棠昭猛地抬头，眼眶泛红，“纪温澈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，我比谁都更心疼他，听着那些人骂他是没有爸爸的孩子，我…”
“我的心就痛啊，裴颂，跟刀绞一样。”
“可是，我不会让我的孩子陷入那种家庭当中的，我只想让他做个，快乐，无忧无虑的人。”
她别过脸，声音低得近乎哀求，“裴颂，别劝我了，有些事，就让它烂在回忆里吧。”
“如果，周肆晏真的查到了，那也是事与愿违。”
裴颂望着纪棠昭泛红的眼眶，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，沉得发不出声。
可想到那些事，就应该去解决，他才更想让纪棠昭明白—— 有些枷锁，不是逃避就能解开的。
“阿昭，你以为把事情烂在回忆里，阿澈就能真的无忧无虑吗？”
裴颂声音发涩，指尖无意识着杯沿，“他总会长大，总会问起爸爸，你要怎么回答？用‘烂在回忆里’的借口，让他也跟着你一起困在过去吗？”
纪棠昭猛地一颤，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敢想的痛点。
她攥紧衣角，指甲几乎陷进掌心，“我……我会告诉他，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，一首在爱着他。”
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，声音虚得像飘在半空的柳絮。
裴颂望着她强撑的模样，“你说有没有可能，周肆晏从来没恨过你，就算当年那场‘假出轨’他亲眼所见，他也没恨过你。”
“裴颂，一旦开始决定的事，是挽回不了的，我不能否定我还爱他。”纪棠昭抱着腿。
后背靠在沙发沿边上，破碎感有了。
她就和裴颂那样一首聊，聊到不愿意聊为止。
从学生时代的糗事，聊到追周肆晏的时候，再聊恋爱，最后聊这些年独自带娃的艰辛。
裴颂安静听着，偶尔插几句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无声的疼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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